2019年3月18日 星期一

不祥之女:棠姜的故事

君子曰:東郭姜殺一國君而滅三室,又殘其身,可謂不祥矣。詩曰:枝葉未有害,本實先敗。此之謂也。

這是西漢的劉向在列女傳裏形容「棠姜」(東郭姜)這位女子的話語。東郭姜是春秋時代齊國人,是齊桓公的後裔,以美貌著稱。她曾嫁給棠公,棠公去世後,她成為齊國權臣崔杼的後妻,此外她與國君齊莊公有不倫關係,這段關係直接導致憤怒的崔杼殺死齊莊公。東郭姜又有一子崔明受到崔杼寵愛,崔杼想將家業傳給崔明,導致前妻的兒子不滿,齊國另一權臣慶封,趁隙而入,導致崔氏家破人亡,最後東郭姜與崔杼分別自殺,崔明逃亡魯國,齊國的崔氏因此消亡。

因為前述的事蹟,似乎不難想像為何棠姜被古人說是「不祥」的女人。不過前陣子我讀崔杼的故事,讀到棠姜自殺,有些感慨,繼而覺得劉向所論似乎太過嚴苛。以下依照春秋左氏傳、史記等史書,稍稍整理一下棠姜這位女子的生平:

2019年3月13日 星期三

崔瑗‧座右銘

無道人之短,無說己之長。施人慎勿念,受施慎勿忘。世譽不足慕,唯仁為紀綱。隱心而後動,謗議庸何傷。無使名過實,守愚聖所臧。在涅貴不淄,曖曖內含光。柔弱生之徒,老氏誡剛強。行行鄙夫志,悠悠故難量。慎言節飲食,知足勝不祥。行之苟有恆,久久自芬芳。

這是崔瑗寫的座右銘。內容很久以前我就讀過了,是一篇中規中矩而中肯的文字。然而最近發現,這篇文字要與其作者生平經歷搭配起來,會顯得更加有趣。因此以下簡單介紹一下這位作者的生平:

2019年3月2日 星期六

海頓簡介

拜阿瑪迪斯四重奏所賜,最近開始聽了不少海頓的弦樂四重奏。突然想起以前讀書的時候,在寒冷的寒假寫過一篇「我所不熟悉的海頓」,說來慚愧直到現在我對海頓仍然不夠熟悉。今年冬天不冷,我反而懷念起以前冷到發抖還喝冰涼飲料的日子了

所以今天參考音樂之友社編的「名曲解說‧海頓」、聽著好聽的海頓弦樂四重奏曲集,稍稍簡介一下海頓的生平,作為紀念:


趙惠子自傳

趙惠子,是趙氏與惠氏的小孩。于民國七十年初,舊曆庚申年歲末,出生于臺灣臺中,之後隨家庭遷徙于彰化與板橋。于臺北就讀高中與大學,喜愛讀書與思辯,可惜心志不專,所學未有成就。曾在嘉義攻讀心理學,最大的收穫是感慨人心難以瞭解。愛好文學與音樂,于文學喜愛白居易與蘇軾的文章,于音樂特別愛好莫札特。妻子童氏,是心理系的同班同學,愛稱寶貝貓,因此以小貝貓作為小孩的暱稱。民國一百零八年記。

2019年2月27日 星期三

白居易‧傷遠行賦

這一篇賦是白居易進士及第前的作品。白居易貞元十五年秋于宣州應鄉試,為宣歙觀察使崔衍舉為鄉貢進士,次年于禮部侍郎高郢主持的考試進士及第。這篇「傷遠行賦」作于白居易應鄉試前半年,長程的旅途加上考試將近的壓力,勾勒成這篇鬱鬱的短賦。(貞元十五年居易二十八歲。與元九書有「又自悲矣家貧多故,二十七方從鄉賦」之語,不知是筆誤?或是他曾經參加鄉試而未考上?如果是後者,則想必他的心情會更加沉鬱。)

這篇賦用了許多詩經的意象,如「況乎雲雷作而風雨晦,忽𩃗靄兮不見暘。涉泥濘兮僕夫重膇,陟崔嵬兮征馬玄黃。步一步兮不可進,獨中路兮徬徨。」用詩經卷耳的意象「陟彼高岡、我馬玄黃。我姑酌彼兕觥、維以不永傷。」又如「昔我往兮,春草始芳;今我來兮,秋風其涼。」來自詩經采薇的名句:「昔我往矣,楊柳依依;今我來思,雨雪霏霏。」

白居易‧汎渭賦

白居易的作品集裏,有一卷是跟他參加科舉考試相關的「詩賦」,收錄於白氏文集卷二十一(四庫全書版白氏長慶集卷三十八),一共有十三首賦與二首詩。特別是賦,可以略略窺見白居易對文字與經典文獻的掌控能力,跟他「老嫗能解」的形象相比,有很大的反差。

「汎渭賦」是裏面比較平易近人的一首,從序文可知,他這時已經考過兩次考試,取得進士資格且已任官職,正式成為「國家菁英」的一員。

唐代進士考試,主要的試題就是「詩賦」,在卷二十一裏可以看到白居易大量的賦,有他應考試的作品、以及自己寫的模擬考題,可以想像他準備考試時有多認真。然而在寫作「汎渭賦」的時候,他已經不需要再為了考試而寫賦了。「汎渭賦」大概是他因為之前寫賦寫太認真,此時「勇可賈餘」的具體展現吧。

我喜歡這首作品中的真誠。這時他剛通過考試,正春風得意,所以看天下一片美好、而且處處充滿感恩的心。當然這是一個錯覺,唐德宗貞元十九年,是永貞二王八司馬事件的前兩年,很難說是「朝野無事人物甚安」。會有這種感覺,恰好反映了白居易此時春風得意的心境。雖然我不是一個像他那麼厲害的人,偶爾考試成績不錯時,也曾有過世界真美的感受,因而我對這首也覺得很有共鳴。

2018年7月15日 星期日

貝姆‧有關達芙妮的題獻

Karl Böhm
Wie es zur Widmung der >>Daphne<< kam

卡爾貝姆
關於達芙妮的題獻

我初次接觸到理查史特勞斯(Richard Strauss)的音樂世界,可追溯到本世紀初我在家鄉格拉茲(Graz)的文法學校學習的時候。玫瑰騎士(Der Rosenkavalier)於德勒斯登(Dresden)舉行的世界首演後不久,格拉茲歌劇院也製作了這齣歌劇,我的鋼琴老師Franz Weiss當時也在劇院裡擔任大鍵琴手,他帶我參加了所有的排練。坐在他身旁,比鄰著樂團,我聽到靈動的新聲音環繞著我。

短短十年過後,1921年,我在格拉茲指揮了我第一場重要的音樂會,不用說我把一件史特勞斯的作品納入我的節目單裏,這件作品也是他最偉大的作品之一,阿爾卑斯交響曲(Alpensymphonie)。這次非常成功,因為來自多方的請求,這場音樂會再次重演了。我鼓起勇氣寫信給了當時任職於維也納國家歌劇院指導(Direktor der Wiener Staatsoper)的作曲家本人,告訴他有關於這次演出的事,並且附上一系列的剪報。我從史特勞斯那兒收到了一個簡短的答覆,這是我們兩人往後交換信件的開端,最初是斷斷續續,而後一直持續下去。

我的首次指揮史特勞斯歌劇,是1923年在慕尼黑的納克索斯島的阿麗塔德妮(Ariadne auf Naxos)。一個擔任助理職位的年輕指揮,要爭取這個作品的演出許可必須克服許多困難,我還必須接受連一次排練都沒有就要直接上演這次的劇目-接受這樣的條件是個不值得被推薦的青春魯莽的抉擇。而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演出結束後我必須多次謝幕以回應觀眾熱烈的歡呼,連樂團也給予我掌聲。

然而,直到兩年後我才被允許指揮下一齣史特勞斯的歌劇,玫瑰騎士,這次我只有一天的時間可以準備。雖然我很討厭這樣,像這種沒有預演的演出,一直持續直到我當上了藝術主責者職務為止。在達姆城(Darmstadt),我於1927年初次指揮莎樂美(Salome),1929年是間奏曲(Intermezzo),到了漢堡(Hamburg),1932年我將依蕾克特拉(Elektra)加入我的曲目,次年加入了阿拉貝拉(Arabella),最後我到了德勒斯登國家歌劇院(Dresdener Staatsoper),從1934年到1943年,共九年間我在那兒指揮。

德勒斯登這座擁有長久偉大藝術傳統的城市,無疑是這前半世紀史特勞斯歌劇的家鄉:Feuersnto, Salome, Elektra, Der Rosenkavalier, Intermezzo, Die ägyptische Helena and Arabella這些歌劇都在這裏迎接他們的世界首演。很自然的我決定要將傳統繼續傳承下去,這一傳統還是由我同鄉的格拉茲出身的大指揮家Ernst von Schuch肇始的。首先我上演了新製作的玫瑰騎士以慶祝史特勞斯的70歲生日。我要求了不少於17次的排練,儘管(或者應該說因為)有這部作品已在這個劇院上演199次的事實,因為熟悉帶來鬆懈...無論如何,一位德勒斯登的老音樂家那時候告訴我:「敬愛的博士,沒有一場排練是多餘的;這個作品在技術上從未變得容易。」

早在1935年,我指揮了我的第一場史特勞斯世界首演:沉默的女人(Die schweigsame Frau)。不幸的,因為政治局勢,這部愉悅而睿智的喜劇無法得到他應得的廣泛成功。藉由新排練與新製作其他史特勞斯的舞台作品,我希望可以彌補他因沉默的女人在德國事實上受到禁演所所遭受的失落。一日,我正在研究史特勞斯改編Gluck的Iphiénie en Tauride,我收到一張明信片,印著是那不勒斯國家博物館的Apollo Citaredo,寫著以下的訊息:


親愛的朋友:

Hofmüller熱切的告訴我有關於你的Iphiénie美好的演出。對此我衷心的感謝與最好的祝福。西西里的夏天非常適合我,而我正在著手歌劇達芙妮(Daphne),這作品將會題獻給你:我希望這會讓你這次聖誕節增添一絲小小的愉悅。
 
衷心祝願新的一年
到達每人每戶的家

誠摯的
理查史特勞斯博士


1938年10月5日,如牧歌的悲劇達芙妮的世界首演,是我在德勒斯登工作的一次不同凡響的表現。